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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朱常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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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,紫禁城裏一片寂靜。

逢到這元宵佳節,宮內本該是大肆慶祝一番的,然而這些天萬歷皇帝感了風寒,太醫說需要靜養,慶祝活動便沒有辦。

王皇後在宮裏笑吟吟地看長公主朱軒媖玩耍,她是這皇宮裏“溫婉賢淑”的皇後,在宮裏,上上下下都交口稱讚她的賢德。

在鄭貴妃受寵後,王皇後便被皇帝冰了起來。在王皇後懷孕的時候,皇帝的一字“妤”的賜名,表明了他根本就不喜歡她生下兒子。極度痛苦下,王皇後小產。自此,這位“賢良”的皇後似乎有了些“覺醒”與“反叛”。把皇帝賜名的字賞給宮女蕭柔的女兒,這是她迄今做過的最瘋狂的事,這根本就是一次膽大妄為的挑釁。

她有些病態的,希望他能註意到自己,哪怕是他發怒,哪怕是他發瘋,甚至是降罪於她,只要他能再多看自己一眼,這樣瘋狂的舉動又有什麽關系……可比希望渺茫更悲慘的是無望。任憑王皇後怎麽折騰,萬歷皇帝依舊一心都撲在萬貴妃身上,他似乎比王皇後更在乎“皇後賢德”這一榮耀。□□朱元璋和馬皇後的伉儷情深至今依然傳為佳話,大明的君王很少有廢後的,倘若動了這個打算,滿朝不省心的文武大臣馬上就會一擁而上,唇槍舌劍……他是怕這些無端的事兒的,與其這樣,倒不如容忍她的叛逆,冰著她,讓她像一尊佛爺一樣地擺在坤寧宮的大殿裏。於國於家於自己,這都是一個極好的選擇。

他最終“勉為其難”地給了她一個女兒,且還是那尊貴的皇長女,這樣一來,也算是裏子與面子上都過得去了。

如今皇帝還是日日在鄭貴妃的翊坤宮長留,而王皇後如今也不再成天自怨自艾,以淚洗面了。自打有了女兒,她不再是“窗前獨坐,我與燈兒兩個”,她偶爾還是會咬牙:

“鄭貴妃……你不得好死!”

鄭貴妃名叫鄭嬙,是北京大興人,萬歷初年,正值十四歲的她入宮做婢,只用了兩年時間,她便讓青年的萬歷皇帝為她神魂顛倒,她是全紫禁城裏唯一敢當中摸萬歷皇帝腦袋的妃子,僅憑這一點,她便是空前絕後,睥睨六宮。

她的兒子朱常洵不過是皇三子,卻子憑母貴,母子倆在皇宮裏炙手可熱,成功地碾壓了包括王皇後以及皇長子朱常洛在內的所有對手。如今鄭貴妃與朱常洵在宮內的地位,無人能敵。

“皇上,該吃粥了。”

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,鄭貴妃笑吟吟地拍手,十二個丫鬟端來了十二種備選的粥來,有稻粥、紅豆薏苡仁粥、涼谷米粥、蒸糯米粥……萬歷皇帝苦著臉:

“朕不想吃,拿走拿走!”

明宮奢靡之風盛行,中後期尤甚,萬歷皇帝平日裏早餐便有十二道菜,中午是二十四道,還不包括甜點主食與湯水,這些菜品皆是山珍海味、濃厚肥美、大魚大肉,吃得多了,便會時常不思飲食。

鄭貴妃有些惱怒地望著那十二個宮女:

“沒用的廢物!皇上龍體金貴,需要好的晚膳!你們做不出讓皇上有胃口的粥來,要你們何用?”

鄭貴妃當即就吩咐她的女婢女梁嬤嬤,把這十二個宮女拉下去每人打三十悶棍,接著送到司禮監聽候處置,宮女們嚇得渾身發抖,卻也不敢丟掉手中的托盤,一時間寢宮裏滿是杯盞震顫的聲音,萬歷皇帝趕緊喝止:

“愛妃何必如此……朕吃,朕吃就是啦……”

鄭貴妃聽了,緊皺的眉頭頓時舒展了:

“正是呢……皇上便是身體再康健,再不在乎自己,也得為臣妾而著想呀……”

萬歷皇帝最終選了一碗松子菱芡棗實粥,鄭貴妃大喜過望,親自端來吹涼了,萬歷皇帝咂摸了幾口,忽然笑著說道:

“這粥吃起來倒是香甜,洵兒上了哪裏?不知他可曾吃了晚膳?”

鄭貴妃心裏咯噔一下,然而表面卻依舊裝作波瀾不驚的樣子,她那白嫩的手指劃過萬歷的唇角,將他嘴邊的一粒米揩幹凈:

“洵兒此時已經歇息了,這些天這孩兒早早就會睡下……”

萬歷皇帝一聽此話,幾欲起身:

“早早就會睡下?這怎麽可以!‘三更燈火五更雞,正是男兒讀書時’,他不讀書,怎麽行,我得去看看!”

鄭貴妃大駭,又推說這些天這孩兒簡直是不要命地讀書,累得厲害,頭也有些痛,這麽一說萬歷皇帝更是緊張,直說這孩兒不會是生了什麽病吧?更是要瞧。鄭貴妃手忙腳亂,她幾乎是把萬歷皇帝按回了龍床:

“天色這麽晚,皇上何必還讓他起來?有什麽話,明天說便是了……”

萬歷皇帝看著鄭貴妃,臉上有著笑意:

“你呀……洵兒那孩子,你也別太嬌慣著他……朕,還有重要的事兒要交他呢……”

萬歷皇帝把鄭貴妃的手放在他的手心,鄭貴妃的雙眸倏然亮起。

鄭貴妃心裏亂糟糟的:兒子朱常洵在夜裏便不見了蹤影,至今還沒回來。

萬歷皇帝服了治療風寒與安神的藥,晚膳的粥也有安神的作用,他很快進入了夢鄉。

夜漆黑,朱常洵在劉成龐保的簇擁下躡手躡腳地進了翊坤宮的大門,全宮的燈都熄滅著,朱常洵心裏暗喜,他朝自己的臥房走去,喜滋滋地說:

“我說什麽來著?我們這次是天衣無縫,神不知鬼不覺……”

他顧著說話,卻冷不防撞在一個人身上,他擡頭一看,頓時驚呆:

“母親……”

龐保劉成頓時跪倒:

“娘娘吉祥!娘娘萬福!”

鄭貴妃氣得臉色鐵青:

“吉祥什麽?萬福什麽?你們做出這等事兒來,我還怎麽吉祥?怎麽萬福?洵兒只和你們幾個出去,又沒有別的庇護,萬一有個閃失……還不如用一根麻繩套到我的脖子上,把我勒死!”

鄭貴妃雷霆震怒,龐保劉成不斷磕頭,朱常洵沒有跪下,此刻卻也低著頭,不敢看母親,然而他也並沒有害怕,依舊還是笑著:

“母親息怒!這次的事兒,是孩兒一個人的錯!母親要打要罰要殺,沖著孩兒來,其他無關人等,不要遷怒。”

鄭貴妃起身,戳了朱常洵腦門一指頭:

“‘要打要罰要殺’,我這為娘的怎可能會殺了你?你這孩子,如今實在是被嬌縱壞了!”

莫說是要殺,便是打與罰,鄭貴妃與萬歷皇帝也不舍得的,朱常洵正是吃定了父皇與母妃的這一點,才為所欲為,無所顧忌,鄭貴妃沒法朝洵兒發火,轉頭又罵龐保與劉成:

“主子不省事,你們這些做奴才的也不知勸勸,私自出宮,這事兒要是讓皇上知道了,你們便是長了十顆腦袋,也不夠砍!”

劉成跪拜,緘默不言,倒是那龐保擡頭,連連申辯:

“娘娘饒了小的吧!小的們也實在也是無奈,小主子發起火來,實在是嚇人吶!”

朱常洵沒想到龐保居然敢當他的面說出這樣的話,很是生氣:

“龐保,你……”

原來龐保劉成先前也是拼死不讓朱常洵出宮的,朱常洵當即火了,兩眼一瞪:

“我今日執意要出宮,你們不同意,就別擋我的道!”

龐保與劉成下跪磕頭:

“娘娘聖命,小的不敢違!”

“娘娘的聖命不可違,我的話,你們就可以虛與委蛇,要麽聽,要麽不聽?”朱常洵發火,“你們未免也太放肆了!”

朱常洵平日對下人很是溫和,然而他畢竟是鄭貴妃的兒子,發起火來,甚至那眉眼中的那道淩厲都是相似的,龐保與劉成雖然是與朱常洵一起長大,彼此關系好得很,卻終究是主仆有別,他們可不敢用自己的小命,來試探小主子的底線。

鄭貴妃聽著龐保一字一句地袒露,臉上的陰霾竟然逐漸散去,到最後她竟然笑了,眼神裏竟是喜色。龐保伶牙俐齒,繼續說道:

“娘娘,如果實在要怪罪,那也只能怪小主子年紀輕輕卻有如此氣場,小主子的‘威嚴’與‘風範’太盛,小的不敢不從!”

鄭貴妃怔了一下。

她自然擔心洵兒的安危,卻也不願意洵兒永遠被她捏在手心裏,做一個連下人都轄制不住的膿包軟蛋,她忽然笑了:

“唉!罷了罷了!十五月夜,哪家的孩子不是一顆好玩的心呢……”

她又想起了皇帝今晚對她說的那番話,那話並沒有挑明,意味深長,值得玩味,但可以肯定,只好不壞。她墜入了那綺麗的夢中,眼中出現了無數的幻象,洵兒放誕不羈的行為,一下子沒那麽重要了。朱常洵沒想到自己竟這麽輕松過關,臉上顯出難以置信的神情,鄭貴妃按了按酸脹的太陽穴,打了個呵欠:

“龐保劉成,你們還楞著幹嘛?扶洵兒回房休息吧……”

龐保與劉成都面露喜色,然而龐保卻見朱常洵沒好氣地看著自己,心裏不由得一沈。

作者有話要說:  原來那少年竟然是鄭貴妃的兒子!哈哈!

不過故事才剛剛起步,還有一個男主沒有上場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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